1981年我國的砂石用量不足5億噸,到2013年達到了120億噸,而最近幾年,更是每年要消耗掉200多億噸。正常的砂石產(chǎn)量遠遠無法滿足市場需求,于是盜采河砂成為一些人發(fā)財?shù)慕輳健?/div>
早期的河砂盜采一本萬利,投資少利潤高,也沒有什么技術含量。
往往都是幾個人合資弄一條
采砂船,可以找船廠造,也可以直接買二手的,然后請幾個工人,就可以開始干了。
等到晚上天色黑下來之后,把采砂船開到河中間,將抽沙泵放至水下
礦床上,便能將砂石源源不斷地從水下提上來。再經(jīng)過船上的篩選和洗滌設備,將粗石排出來后,剩下的便是“金燦燦”的土黃色砂子。
河面上會有專門的收購商用運輸船來收,采上來的砂子會經(jīng)由這些運輸船,連夜送往砂石廠或攪拌站。
一條中小型的采砂船,一晚上能采1000多噸砂子,一噸二十多塊錢,一晚上毛利潤就是兩萬多。
當然了,這種還只是小規(guī)模的搞法,還有一些搞得大的,會投入幾百萬去買更先進更大的采砂船,運輸船也自己買。
這樣采來的砂不用經(jīng)過收購商,都是直接送到砂廠。一晚上隨隨便便能采10多萬的砂,兩三個月本就回來了,再后面的都是利潤。
還有些盜砂的,甚至自己本身就是砂廠的老板,別說中間商,連原料商都省了,其暴利可想而知。
曾有采砂船船主表示:“錢來得太快太容易,都掙得害怕”。洞庭湖和鄱陽湖區(qū)域更是將河砂稱作“水中海洛因”。
彼時在河面上,一到晚上便滿是大大小小的采砂船,蔚為壯觀。尤其在經(jīng)濟較為發(fā)達的珠三角地區(qū),盜采河砂更是可以用瘋狂來形容,面對執(zhí)法人員的打擊時,盜采者們往往無所不用其極,窮盡對抗手段。
正所謂靠水吃水,早年靠盜采河砂富起來的,大多都是河附近的人。那時候只要看到防洪堤附近的人家,有人在蓋新樓,別墅風格的,十有八九這家就是“搞砂”的。
彼時環(huán)保政策模糊,一大批膽子大的人,便通過這種非法的盜采方式,掘到了第一桶金。
二 組織化
但凡暴利又沒有什么技術含量的行業(yè),除了容易產(chǎn)生競爭,也往往會產(chǎn)生暴力事件甚至黑勢力,河砂也不例外。
隨著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到盜采行列,為了爭奪更好的河砂資源,搶地盤的開始不斷發(fā)生。
有本地人和本地人搶,也有本地人和外地人搶,搶來搶去,必然就會發(fā)生暴力事件,有些地區(qū)甚至發(fā)生群體械斗。
而隨著暴力事件的演變,開始“進化”出一個個涉黑組織。
一些規(guī)模比較大的盜采者,為了控制本地的采砂河段,開始聯(lián)合起來成立所謂的“采砂協(xié)會”。
他們雇傭打手來維持秩序,本地的采砂者每個月要向協(xié)會上交一筆不菲的管理費,才能下河采砂。而外地的采砂船,則會被直接趕走。
通過這種方式,這些人牢牢控制某一個河段,瘋狂盜采的同時,大肆收取管理費,賺得盆滿缽滿。
有些盜采涉黑組織在賺取到第一桶金后,還會用這些錢來擴充自己的實力,然后將其它盜采者排擠掉,完全壟斷某一個地區(qū)的非法采砂。
而巨大的黑色利益之下,腐敗也如影隨形,執(zhí)法者變身“保護傘”的事例屢見不鮮。
2012年的潮州水務系統(tǒng)窩案,就曾處理了18名公務人員,這些人收了錢,一方面默許盜采行為,另一方面當聯(lián)合執(zhí)法時,又為盜采者通風報信。
2018年的清遠河砂盜采案,充當保護傘的兩任水政監(jiān)察支隊長也被處理,在這兩人擔任支隊長的14年時間里,為盜采涉黑組織一路綠燈,致使其非法獲利約10億元。
而在2019年案發(fā)的淮南盜采河砂案里,河道管理局的一位工作人員不但替盜采者聯(lián)系買船,還利用職務之便為他們介紹客戶,堪稱“服務周到”。
三 環(huán)境之殤
無序的河砂盜采,為一些人帶來了大量的財富,但是代價,卻是對環(huán)境的巨大破壞。
2009年六位中外學者聯(lián)合發(fā)表的一篇論文已經(jīng)論證,鄱陽湖的水位逐年降低,其根源就在于采砂過度。
每年高達2.36億立方米的砂石輸出,導致鄱陽湖的泄流能力增強,出水量大于進水量,于是水位下降,枯水季提前。
洞庭湖也面臨同樣的窘境,枯水期在不斷延長,這導致很多噸位稍大點的船舶,都不敢走洞庭航運,洞庭航道斷航的現(xiàn)象也每年都在發(fā)生。
無序盜采,也會影響防洪安全。2014年的春汛期間,由于挖沙船的瘋狂采挖,導致岳陽平江縣290多米的汨羅江河堤損毀嚴重,當時的湖南省水利廳廳長為此親自趕往平江指揮修復。
這種因為采砂破壞防洪堤甚至河道工程的事普遍存在,而要修復河堤,又往往耗資巨大且施工困難,這使得一旦進入夏季洪水期,大量民眾都會暴露在洪水威脅下。
非法采砂往往都是沒有底線的,湘江上面經(jīng)歷千百年形成的楊梅洲和白沙洲都被挖得所剩無幾。此外,非法采砂還會導致河流改道、水土流失、耕地毀壞,對生態(tài)的破壞巨大。
打擊盜采河砂的行動也一直在進行,全國各地都曾出臺采砂管理辦法,并投入大量人員進行河道巡邏。
2016年底,最高法下發(fā)司法解釋,河道管理范圍內(nèi)采砂,情節(jié)嚴重的,以非法采礦罪定罪處罰。
與司法解釋相呼應的是,各地紛紛加大打擊盜采的力度。2019年,長江流域10省統(tǒng)一行動,打掉了90多個盜采組織,查獲涉案資產(chǎn)17.9億元。
而最新在網(wǎng)上看到的一則關于盜采河砂的新聞,則是邢臺兩個村民,在河道內(nèi)采砂準備建雞舍用,被抓了。
隨著環(huán)保政策的逐步趨嚴,瘋狂的河砂盜采,很快將成為往事。